遥寄天堂的款款情深
每次写信的时候,我都喜欢在对方的名字前面加上“亲爱的”这三字,感觉这样好亲近,而且心里总有种愉悦感。可是,写信给你,当心里头出现你的名字时,我只觉一抹深沉的哀伤掠过,犹如一把利刃,狠狠地划过原已伤痕累累的心,血又失去控制地泉涌而出了。
好痛,而且眼眶有些模糊,但,我必须完成这封信,必须让你知道我心里所思所想。放心好了,为了你,我会咬紧牙关写下去的,正如不管我的人生道路往后将有多少的荆棘 障碍,我都会学习你的精神,勇敢地去克服一切,自信可改变未来,只要我还能呼吸……
说起来,时间真是很狡猾的东西,总爱无声无息地溜走,当我们惊觉时,它已溜得老远了。昨日的悲恸似乎还历历在目,可事实上,你却已远走他乡十年了--你知道十年是多么漫长的日子吗?真的好长好长,长得很多事情都改变了原来的模样。
你走的时候,我刚上中学,对很多事才开始摸索,什么都一知半解、懵懵懂懂,现在,我已在现实与理想中挣扎了,并且逐渐学会坚强,懂得把自己想要的抓得更紧。
唉,想来真觉得自己太愧对你了,我承认小时候是很迟钝,每天除了上学,就只晓得跟表弟妹们玩在一块儿,不知天高地厚,也不懂电影音乐。但,beyond却在那个浑沌时期进入了我的生命,因为我那比我大两岁的表哥常提起你们,爱随手拿起扫帚当吉他,高声唱着你们的歌。他唱的是哪几首,我已无印象了,只记得,那些旋律都很好听。现在想回头,成年后的爱上绝非偶然之事,而是命中注定的,也或许,那时就爱上了你们,只是后知后觉累事--我是真的有够迟钝的了,当年看《开心鬼救开心鬼》,明明就觉得那几个顽皮的学生很可爱,却不知道那是你们,直到《莫欺少年穷》,才知道了你们的名字。
我永远忘不了那年鬼魅似的六月。电视第二次播出《莫》,我兴冲冲地追看,看到你们在尾声唱《不再犹豫》时,感觉依然像第一次那么感动,觉得你们都充满了朝气和生命力,谁知一个星期后,报上大大的篇幅刊登着你的噩耗!我当时呆了,无法相信老天的残忍,可,事实是铁铸的。心里的难过,在一次偶然间看到表哥重看你们的MV时,脸上流露的深切哀伤触动了,犹如惊涛骇浪般袭来……
中学的几年,我几乎忘了曾有过的伤悲,毕竟,还没发觉那份深埋的爱。我的生活,像许多的中学女生般平凡,功课、小说、偶像、帅哥、八卦,甚至曾迷上刘德华和张信哲,即使弟弟常播你们的歌,你的声音就在屋子里打转,我却听若无闻--下意识在逃避,不愿去想老天对你的不公平待遇,不愿勾起任何难受的情绪。这样的生活,没什么不好,却老觉得似乎缺少了一些自己也说不上是什么的东西。
高三那年,电视上有个广告用了《海阔天空》来作背景音乐,仿佛在一夜间,唤醒了所有人对你们的记忆,班上的男生纷纷学唱,小小的课室里,常有种海阔天空的向往。某晚,我们到KTV唱歌,当《长城》的前奏响起时,我还在想那是谁的歌,直到男生们放声在“蒙着耳朵,哪里哪天不再听到在呼号的人……”,我的心马上被一种不知名的东西冲塞得满满的,从来觉得摇滚乐不堪入耳的我,觉得出奇的好听,听了出奇的舒服。
然,毕业后为了理想而坚持的奋斗,让我在忙与盲之间,还是跟你们擦身而过了。后来,在漫天风雨打击之下,我终于实现了初步的理想,证明了只要坚持就能冲破厄困,独自去到了那个繁嚣的大都市,过着在乡愁里跌倒、从陌生中成长的日子。那段时间,身心俱疲,从前那种若有所失的感觉更强烈,可却始终不知道到底缺了些什么。
记得,那是接近考试的紧张时刻,属于赤道气候的马来西亚特别热,宿舍里更是充满了紧绷的气氛,让人坐立不安。我和室友躲在闷热的寝室里,跟那一大堆的英文字拼个你死我活,隔壁男生住的房间却传出《海阔天空》,顿时,仿如在炎炎夏日跳入冰凉的水池内,热气全消,人也变畅快多了。马上丢下书本,冲进他的房间,发现他的电脑里存了好几首beyond的歌,于是霸道地吩咐他要全播给我听,并且以后每天都要。
你知道吗?我当时只觉得听到你的声音感觉好好,能将烦忧抛诸九霄云外似的轻松快乐,连念起书来都特别顺心,却没去细想怎么会有那么棒的感受,又一次,跟你们擦身而过了。
毕业后,我回到家乡,开始了烦闷的上班生活,却始终不愿卸下理想的包袱。
7月13日,本打算去参加小学同学的婚宴,临时因不舒服而决定待在家里,正好看到晚上的电视节目是beyond的专访,不知怎的,马上就觉得要看了,而且是非看不可--现在才知道,原来,我和你们的缘分正要正式开始。节目中,他们谈到你了,Paul眼眶里闪闪发亮的泪光让我深深动容,觉得心深处某根弦被挑动了,一发不可收拾!我还看到你唱《关心永远在》,歌词很棒,第二天马上上网找,结果接触到你们的历史……
是命里注定一定会喜欢beyond、爱上你的,我终于找到内心失去的是什么了,只是,老天安排了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情况!你知道当我发现自己错过了许多你在生时的精采时,有多遗憾难过吗?我恨自己这么迟才真正爱上你,十年了,你已经走得太远太远了!但,不应该有太多遗憾的,是不是?今生能相遇,已是最大的收获了,况且,时间长短不是重点,爱或不爱才是关键。曾经喜爱你们的人,或许会因时间的流逝、物换星移而冲淡了当初激烈的感觉,而现在才真正敞开心去欣赏你们的我,相信会比其他人有更深刻的感受,我这样安慰自己。
家驹,你知道你走后的事吗?你对凡尘是否还有眷恋呢?每次想到你的不甘和对命运无情的戏弄的无言控诉,心就有被撕裂般的痛楚!平凡如我,尚且难掩不平之气,何况执着倔强如你?再想到你一生都在为理想奋斗,曾经历过多少不为人知的心酸落寞,尽管狂风暴雨,始终不肯轻言放弃,到好不容易可以扬眉吐气、一展真正的抱负时,却迫于无奈走到生命的尽头,我不禁要痛骂苍天的残酷了!怎么能够这样对你?世上多少丧尽天良的人都该死,为什么偏偏要是你?凭什么是你?老天是不是错得太离谱了?
你离开后,你的兄弟们被逼要承担太多他们其实负荷不了的压力,这些,想必你都知道并觉得不好过吧?他们也只是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在突然丧失了一起走过无数困难挑战的亲密朋友后,心里的痛和苦,我光想像就觉得受不了了!然而,现实没让他们有太多流泪感伤的机会,他们必须以最短的时间重拾心情,踏入那以往充满了你爽朗嘹亮的笑声、你叨叨不休的话语、你沧桑有力的嗓子的地方,继续坚持你们辛辛苦苦拼回来的一切。坦白说,我对他们的坚强绝对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的,要多大的力量,才能面对你真的不会再回来的事实?他们知道你不愿看到他们沉溺在哀伤的海里生不如死,于是,化悲痛为力量,当你还在与他们一起劲闯,他们冲出了黑暗,他们做到了!十年来,他们一直都做得很好,虽然外间充斥着一大堆对他们有欠公平的指责、比较、奚落,但,他们始终十分努力,默默苦干,从来没教你失望,相信你一定感到很欣慰吧?
或许,那都是些完全不懂或根本爱得不够却以为自己多情深意重的人吧?他们唾弃你的兄弟的努力,认为他们都比不上你,觉得乐队失去你,就等于失去了灵魂,永远找不回光辉岁月。你对这些评论,大概恨之入骨吧?只是无法斥骂。那些冷言冷语,对他们根本不公平,他们不是你,怎么可能做出跟你一样的东西来呢?不懂事的人凭什么要求他们?他们不是没有全力以赴啊!世界上的事情,不是每件都能掌控的,只要尽了力,就非常足够了,别人是毫无资格批评的!他们不知道这样只会让你难过吗?
有些人,甚至翻看你们的历史,抨击你当年为了走更长远的路而做出的暂时牺牲,他们以为你被现实逼弯了腰且再也站不直,有者更误会你煽情造作。家驹,你知道,这些不知所谓、完全扭曲了你们的努力的言词,真的让我好痛心,可我不愿意跟他们一般见识,心里知道你们并没有做错就够了。我完全明白你当年的挣扎,识时务者为俊杰,人要懂得转弯才能在这到处是洪水猛兽的环境里生存,你一点都没错!即使全世界不认同,我还是坚持站在你这边,因为我很了解那种罅缝中的挣扎。
家驹,我从来都是很坚持自己想法的人,只要认为是对的,就会勇往直前,哪怕再多冷水泼下来也不言悔。因此,我会一直支持你的兄弟,祝愿他们顺顺利利、健健康康地一路走下去,尤其是你最疼爱的弟弟家强。至于我自己,向你保证,在往后的日子里,我会学习更坚强勇敢,努力地创出自己的一片天!前方,虽然尽是不能预料的未知,我却不怕,因为,我心中有你,就像有你陪在我身边,给我指示,为我加油打气--这是种很大的幸福,我会好好用心珍惜的,而且,珍惜一辈子。
你嘛,其实我真的很挂心,虽然你是个有分寸、懂得照顾自己的人。好想知道你在那儿过得好不好,是不是还在玩着你喜欢的音乐呢?十年了,无论你离开的当儿有多少的委屈和不甘,此刻都应该放下了吧?既然无法改变命运,总该尝试活得快乐些,知道吗?人世间,虽有很多仍然想你、爱你的人,但,这毕竟是个尘埃漫天飞的俗世,不真的适合你,你活在这空间,也许无法平息愤怒,我相信,彼岸的天空,才是真正的广阔,可任你自由自在地高唱你心爱的歌!那里,没有虚伪、没有勾心斗角、没有谣言、没有约束,你可以笑得很潇洒开朗,对不对?
那天夜里,我梦见你在人群中快乐地弹着吉他唱歌,我突然就感染了那份快乐。原来,你在那儿过得不错,是不是?我想,你大概是想先在那儿安排好一切,待日后才接你的兄弟过去,然后一起高歌,对吗?怎么会有人像你这么伟大?我好以你为傲,你是我永远的骄傲!
家驹,想告诉你的事,虽然你依恋彼岸的辽阔天空,贪婪那儿的自由气息,不思归期了,我却一点也不怪你,不管怎样,你快乐是最重要的事,真的!你虽然不在这凡尘里,但总是存在于宇宙的,不是吗?想到能与你共同生存在同一个宇宙,我就觉得充满力量了!况且,你只是比我们先到那里,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的,我始终坚信,并日夜期待那重逢的一天!
呵,这信写了好长了,对你说出心中话,感觉好轻松。末了,想让你好好照顾自己,现已入秋了,天气转凉了,晚上休息时要多加张被,窗户要关紧,知道吗?
好啦,我们下回再聊,我会想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