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Koma故乡之行
>不知不觉,从香港回来已经一个月了。加上去之前的三个月,我感觉自己从内到外真的变了很多。人生可能要经过几次大的洗礼和蜕变,我想这就是其中一次。
回忆从小到大,总是容易被各种事情打动,很感性的一个人。渐渐的,经历了好些事情,感情方面也受了打击,自认为曾经沧海,神经变的麻木了,目光也开始呆滞了。直到629家驹的显灵(暂且这样来解释),让我神使鬼差的在2005年6月29号突然很想听Beyond的声音,并在第二天一早爬起来就搜Beyond的网站,然后惊愕的发现那天居然是家驹一个轮回的忌日!心里那堆似乎已经灭了的火突然点着,并且熊熊燃烧。其实灭还是没灭,我自己都不知道,因为之前根本就没有关注它。
那堆火第一次熊熊燃烧是在我的中学时代,那时是因为需要斗志,因为环境很恶劣,人需要争取更好的机会;现在再次点燃,我想也是需要斗志,因为环境太舒适,人需要警醒,不能迷失自我,丢掉方向和目标。
醒过来后,回头看睡着的时光,很惭愧,再看看周围还有好多睡着的人,又感到格外的孤独。
神经开始干活后,想法就一个接着一个的蹦出来。有想法真好,那是行动的原动力,这样的行动变得特别有意义,而且,势不可挡。我现在才又体会到,在内心冲动的支配下去做一件事是多么享受的过程。
其中一个比较有冲击力的想法就去凭吊,到离家驹最近的地方——家驹墓。我想这件事情的性质无异于一个虔诚的佛教信徒去拉萨朝圣。
我并没有到疯狂的地步。想法产生后,自然遭到打压和非议,在大多数人眼中,一个二十七岁快要当妈的人还在如此疯狂的追星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虽然我从没认为我是在追星,但我还是在矛盾中试图说服自己放弃。直到有天梦中,我站在了那块碑前,醒来后,那片土地和天空还历历在目,于是我知道,那是我这辈子一定要去的一个地方了。后来的工作就是准备行程,说服家人。终于,天时、地利、人和,我用了不到十天的时间,幸运的化解种种障碍,在最后半个钟头内总算拿到了港澳通行证,赶在十月三日上午,来到了我梦中去过的地方,那里海阔天空。
说实话,我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旅行,从家里独自出发开始,心里的坐标就锁定在了一点上,然后每走一步,就离那一点进了一步,最后当你想象中的东西真实地出现在你眼前,你甚至可以仔仔细细地一遍遍触摸它时,一切不再遥远和缥缈,一切变得无比的真实,那种感觉太奇妙了,我想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体验,我十分幸运。很多人评价说太执著,我想那是受家驹影响的缘故。
这段时间问自己最多的问题是:Beyond为什么能如此打动我?其实Beyond能打动的人群范围很宽泛,从有理想有抱负的高级知识青年,才华横溢的艺术家们,到街边做买卖的小商小贩,就连我家目不识丁的婆婆听我放Beyond演唱会时都会由衷的说好听好看。最初每个人被他们打动,无疑是他们悦耳的旋律和激情四射的青春。但我后来仔细想过,有才华的音乐人绝不止他们,为什么他们在观众心中能有如此强的生命力和感染力?了解他们后慢慢会发现,他们好像真的是把听他们音乐的人都当成是身边的朋友,把自己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都拿出来与之分享,大家一起共同成长,只要是个Beyond fans ,不可能不知道他们一路走过来的酸甜苦辣。有一句能引起强烈共鸣的话:虽然没有真正接触过,但感觉家驹就像一个很亲切的朋友,而不是一个明星。甚至在他们大红大紫过后,依然平和、低调,甚至今年香港最后一场演唱会与歌迷握手告别时,还不时听见世荣的耳麦中传来让歌迷不要太激动,小心摔到之类的话。。。家驹知道,正因为他们的音乐都是来自内心的感受,要让听众更真实的理解那些音乐,必须要让大家知晓这些音乐产生的背景。他们这种重视音乐本身的平和态度,深深打动了无数真正热爱音乐的人们(包括我)。
Beyond动人之处还在于他们四子的友情。我老爸也是个热爱音乐的家伙,年轻时也热衷于夹band,他更能体会他们四人之间的那份快乐,将自己融进复合的音乐当中的那份幸福感。他评价说,他们四个真的很难得,能找到对音乐共同的感觉,合作那么久,这种坚持不是刻意的,而是因为有真正的默契。现在三子因为音乐理念不和而解散,其实也反证了那时是大家由衷的契合。有这份默契作为基础的友情,二十年友情,如果都还不足以打动许多人的话,那这个地球真的完了。一直人们都善于关注爱情,关注友情的题材却不多,尤其在这个人情冷漠的时代,所以,Beyond珍贵又多了一个理由。
Beyond动人的第三个理由则是大家说得最多的,音乐本身,以及他们打不死的精神。看了93年家驹在他最后一场,也是最有创意的一场不插电演唱会中,抱着他那把双头十八弦的木吉他,大汗淋淋幸福地演出,老爸说家驹更像一个民间艺人,很神奇的那种。首先他是个很普通的青年,但他爱思考问题,同时他还是个音乐天才,一个写旋律的高手。他把思想的火花用音乐的形式完美的表达出来,不论曲或词,很自然就引起许许多多普通的青年的共鸣。家驹说过,他的歌不是用来娱乐的,而是用来欣赏的。很奇怪,我听他的歌时,脑子里会不自主地浮现出一幅幅相关的画面,有时看到一些画面时,也会不自主地想起他的某句歌。我以前一直说自己是个记歌词最笨的人,必有歌词才能唱成歌,但最近发现,Beyond的旋律响起时,歌词就会自然从心里冒出来。。。因为它们真正打动了我。还有一个fan的话让我共鸣,他说接触Beyond的歌之后的四个月,他再没有听过其它的音乐。我知道这不值得提倡,但它是个事实,在特别的阶段里,就姑且让他这样吧,我为自己这四个月找到了开脱的理由。现在每天早上爬起来就听他们的歌,上班途中也听,听一些很激昂,很轻快的歌,然后一天都觉得精神特别足,干什么事都有劲,这种感觉真好!到现在为,好像还只有Beyond的歌能产生这种效果,那不是表演出来的,而是源自他们骨子里透出来的那股不屈不挠、执著坚持、打不死的劲头,和他们那份博爱的情怀,最感人的一个场景是在非洲草原上家驹弯下腰抚摸一个黑人小孩的头,那孩子无比信任地望着家驹,一脸的幸福,一直被评价像个孩子的家驹那时却像一个慈爱的父亲。
正因为有了以上的理由,所以有了这次“Koma故乡之行”。说实话,在产生去家驹墓这个想法之前,从来没想到过要去香港,他在我印象中只是个繁华的大都市,是个购物天堂,而这些并不怎么吸引我。可想到要去扫墓时才好像突然发现,那里居然也是家驹的故乡,他在那里出生长大,并终其一生。家驹已经不在了,但那座城市到处都是他的足迹,他的气息,他的所见所闻。怀着这样的心情,我踏上了这片与大陆感觉完全不同的中国城市。也正因为怀着这样的心情,我看这里的一切都难免打着家驹的烙印。
在罗湖通关时,看着手机的信号突然消失,有点激动,这标志着已经到了,渐渐一切都开始不熟悉起来。下火车后空气变得很清新(跟深圳相比),道路、建筑、植物都变得小巧而具亲和力,感觉是用历史积淀下来的,而不是刚刚用钞票堆出来的。坐在公车的顶层前排,感觉公路有些窄,但和两边的树显得很和谐,旺角商业街道那些横贯马路上方的熙熙攘攘的广告牌,确实很具视觉冲击力,也充分让你感受到香港是个弹丸之地。在尖沙咀的星光大道上看到港岛的一片繁荣,据说这是全球最好的一处能从容欣赏繁华都市图的地点,曼哈顿也壮观,但只能在船上看,晃来晃去,效果不太稳定。可惜那天有雾,雾里看楼,不是分外真切。从星光大道一路步行到红墈战场,够虔诚吧!红馆对面就是香港理工大学,幸福死了,那帮学生。对于红馆朴实无华的外表,我早已听闻,所以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想到居然是只大漏斗。意义摆在那里,我们由衷的致敬。其实现在看到红馆,我首先想到的还不是91年那场“生命接触”,而是《劲Band四斗士》中的一段搞笑情节:四子经过几年的努力奋斗终于赢得了认同,得以有机会在红馆表演。这么重要的第一次四个自然都很紧张,其实最紧张的是家驹,可他还得一面给大家打气,一面偷偷地不停喝啤酒壮胆。终于上台了,唱《岁月无声》:千杯酒已喝下去,都不醉——“醉”字还没唱完,家驹抱着吉他栽出镜头,吉他掷地有声,三子目瞪口呆。。。“早知道少喝一点了!”
天星小轮把我们摇到中环,立马掉进了城市森林,香港的金融和权力都聚集在这里,可惜我这次时间有限,只能走马观花,先览概况。到湾仔时已是饥肠辘辘,钻进一家许留山,在挤巴巴的小桌子上,甜品倒是吃得痛快。由于毫无购物欲,铜锣湾就免了,直接去车站坐大巴到了浅水湾。香港好多巴士车站设在大厦的底层,来到这里我觉得很熟悉,在《爸爸妈妈》的MTV中,四子好像就是在这里,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冲过众fans的“围追堵截”,才得以上车离开的。来到浅水湾也感觉很熟悉,那应该是《遥望》的背景,看来香港确实很小。在那海边,让人有想静静坐着的冲动,我坐了很久,看眼前一帮皮肤黝黑的中年妇女在沙滩上围成一堆,一个弹吉他,一个摇手铃,大家一起唱歌,唱完一两首,停下来吃点东西,有说有笑,过一会儿又开始,我听不懂他们唱得什么,但那个弹吉他的很投入,肩膀还不时前后摆动,我吃着同伴买的冰激淋,很舒服的欣赏着,完全能感受到她们的快乐。在赤柱看到海边的岩石都跟《海阔天空》中得差不多,只是浪没那么大。每个地方的海都不一样,纬度、地形、海水成分都不同,感觉自然不一样,各有各风格。正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家驹就是在这片海中游水游大的,晒黑的,同时练就了他无敌的肺活量。赤柱有原汁原味的粤曲表演,听着听着还来了阵狂风暴雨,真是齐全了。
回到市区已是华灯初上,夜香港更加璀璨迷人。“繁荣暂借的海港” 固然令人沉醉,但我更喜欢安安静静的走在九龙塘的路边街角,任清爽的晚风拂面,在无人的人行天桥上看盏盏街灯和车来车往。突然想起《温暖的家乡》,以前也觉得好听,但却没有用心去体会过,这应该是他们到日本过后的真实心境。去日本是因为对香港失望,故乡装不下他们的理想,可去了才发现,原来日本也不是想象中那么理想,这时再想起遥远彼岸的小岛,黄灯之下的家园——永远也不会再离开你,多么温暖的家乡。只有在失去以后才知珍惜,这是不变的真理。
在香港的两晚都是从浸会大学乘地铁,转十一路小巴赶往香港科技大学的研究生公寓睡地板床,很有意思。香港的节奏真得好快,人走得快,电梯也快,连巴士都是一路狂飚,在那么窄的公路上,转弯都好像不用减速,如果时间再晚点,估计交通差收工了,司机们甚至可以让超速警报一路高唱。但是各行各业的服务质量的确都是没得说。近年来内地经济飞速发展,城市硬件条件可以日新月异,赶超发达水平,但诸如市民素质、高校氛围这样的软件条件就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善得了的,最近重庆的亚太市长峰会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我想时间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东西。
第二天在Jiang的陪同下,从科大赶往将军澳华人永远坟场。在去香港之前,很容易就在网上搜到了去家驹墓的路线,走过一遍才知道写得真的是太详尽了,正如他说的:“我唸你地應該可以溫到嘅,如果咁都溫悟到的話就真是無計啦。”在油塘站下了地铁,到鲤鱼门广场街市里买了白菊和香烛,出来后发现巴士放假停开,就打的上去,跟司机说我们要去看黄家驹,他问在哪一段,答道:十五段六台二十五号。没过多久就驶进了墓地大门,我手心开始出汗,经过一段、二段。。。开到十五段时,我抬头一眼便望见一片蔚蓝色的墙,忍不住叫道:就是这里!六台不是很高,可好像爬了很久,终于还是来到面前,我再也没有了想象的空间,只能目不转睛盯着那张遗照。以前听老公说过,人不在以后再看他生前的照片,会觉得眼中无神。可我怎么看也觉得家驹还是炯炯有神。我去时墓前已有两束花,还比较新鲜,插花的小桶中的水也还不少。墓志铭刻在一本石书上,左面写着:摇摆精神永垂不朽!右面写着:生命不在于得到什么,只在于做过什么。书缝中放了一串火红的相思豆。墓碑后有各种清洁用具,均用记号笔写着:家驹墓专用,偷者天打雷劈!多可爱的fans啊。另外两个大整理箱中,有8月16号的报纸,三个大加仑桶里装满了清水。。。说真的还是第一次独自扫墓,笨手笨脚的点上烛,敬上香,又倒了一盆清水出来,把本来就挺干净的几块汉白玉又擦了一遍,擦到照片时,我实在有点激动,但我没哭,我说过不会在家驹面前掉泪,虽然一个人的时候曾经哭得稀里哗啦。照片上已经裂了细细的一条缝,可能是因为碑顶上没有遮阳的东西,让太阳给晒裂的,但有什么办法,像他那么爱自由的人,你还拿个盖子去遮去挡,让他看不到碧海蓝天,他会浑身难受的,头顶上一把吉他,就一切ok!磨磨蹭蹭半天,但终究还是要离开,我只能告诉他:“家驹!我肯定还会再来的!你保重!”渐渐的,又只能看见一片蔚蓝色的墙了,美好记忆深深映在脑中,一世回味。
下午去了善真堂。本来以为会很难找,结果第一天刚下火车,转二十五路小巴去浸会大学时就路过了,离学校不远,我和朋友就散步一路走过去。和香港相比,内地保持传统的能力似乎比较弱。香港虽然被殖民那么久,表面上好像完全欧化了,高科技、现代化都是发达国家水平,但同时老祖宗留下的风俗习惯,风土人情却依然顽固的立在人们心中,一点都不显得矛盾,这可能是殖民城市的特点,大家需要执著地保留一些东西来提醒自己,我还是炎黄子孙。从这方面来看,香港这座城还是很有它独特的风格的。一座城市中的人们如果光知道发展、挣钱,而精神信仰越来越淡漠,是很可怕的一件事。在香港,道家、佛教都很盛行,善真堂就是一个道观,里面提供有很多灵牌位置,死者家属可以买来供奉灵位。我对这套风俗不是很懂,进去之后,问都不知道该怎么问,看到一个服务台,我想了一阵,上去用粤语说了三个字:“黄家驹”,那位女士立马也跟我说了三个字:“思亲阁”,感觉好像在对暗号。于是我进去找,发现里面有好多楼阁,上面分别写着“善亲阁”、“思亲阁”等不同的名字,可惜我听错成“善亲阁”,进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还被香熏得差点晕过去,我只得折回来再问。还是那女士聪明在便签纸上写了“思亲阁”(繁体),我怕又难找,便问能否告知多少号,这时她笑着说:“这可不能告诉你,自己去找吧,看有没有缘份。”令人欣慰的是,我一跨进门就抬头看见了家驹,在右边上方,还占了两个位置,好大一张照片。奇怪我怎么会进门就往右看,而不看正前方。照片下方的桌子上共了水果、糖和香烟,有卡片为证这些是一个月前给家驹的。我点了三支香,拜了三拜,据说虔诚状感动了旁边陪我的朋友。
只剩一个心愿没了成,就是去二楼后座看看。我在网上搜得眼冒金星,还是没找到具体地址,我想可能这种地方也不会随便公布吧,要不然成天都有fans去朝圣,他们也就不用干活了。一个人在旺角闲逛,感受市井气息,看到光鲜亮丽的广告牌后面还是很多平常的居民楼,有些还挺旧的,没准哪一间就跟二楼后座差不多呢。
这次来香港啥都没买,除了几张正版光盘。还挺有运气,在太子大厦里迷了路,却转进一家挺大的音像制品店,就问Beyond,带我找去,找到03年香港超越演唱会完整版,两张DVD(目前内地发行的都是剪了一大块的,连《抗战二十年》都剪了,真太黑了!);一张《劲Band四斗士》VCD,还有92、93年的MTV,都是最后一份,好险。四张碟总共花了将近四百元港币!这就是支持正版需要的气势,内地没有这个机会,我需要适应一下。我还在信合广场买了一张纯粤语声道的《莫欺少年穷》,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没把旁边那张《开心鬼救开心鬼》一起买了,虽然不是主角,但也有好几个经典啊!比如“赶不上最后一班船,就等着留在大屿山吃草吧!”真不知当时脑壳怎么就秀逗了。
不管怎样,我又坐上了尖东到罗湖的火车,感觉有点累,但心里真的很开心,也很不舍。这是一个旅行,而绝非旅游。我用我的心,我的脚,我的眼睛,去经历了一遍这个对我来讲有着特殊意义的岛城。我之前从来没来过,但踏上她的土地却觉得有种久违的亲切,她不是我的故乡,我却对她有种莫名的依恋,我想这也算是一种缘份吧。从玻璃窗中看到了自己疲惫的面容,很自然想起了《早班火车》那绝对非凡的创意:玻璃窗把你反映, 让眼睛可一再缠绵你,无奈你那会知我在凝望着万千传奇。。。
最后要感谢帮助和鼓励我完成这心愿的人们:Keition , Ada Lu,Xuyan,Jiang ,Judy,Tanglin,Oliver…还有对我又爱又恨的老公,和理解我的爸爸妈妈。
此文谨献给天堂里正愉快歌唱的家驹。
回忆从小到大,总是容易被各种事情打动,很感性的一个人。渐渐的,经历了好些事情,感情方面也受了打击,自认为曾经沧海,神经变的麻木了,目光也开始呆滞了。直到629家驹的显灵(暂且这样来解释),让我神使鬼差的在2005年6月29号突然很想听Beyond的声音,并在第二天一早爬起来就搜Beyond的网站,然后惊愕的发现那天居然是家驹一个轮回的忌日!心里那堆似乎已经灭了的火突然点着,并且熊熊燃烧。其实灭还是没灭,我自己都不知道,因为之前根本就没有关注它。
那堆火第一次熊熊燃烧是在我的中学时代,那时是因为需要斗志,因为环境很恶劣,人需要争取更好的机会;现在再次点燃,我想也是需要斗志,因为环境太舒适,人需要警醒,不能迷失自我,丢掉方向和目标。
醒过来后,回头看睡着的时光,很惭愧,再看看周围还有好多睡着的人,又感到格外的孤独。
神经开始干活后,想法就一个接着一个的蹦出来。有想法真好,那是行动的原动力,这样的行动变得特别有意义,而且,势不可挡。我现在才又体会到,在内心冲动的支配下去做一件事是多么享受的过程。
其中一个比较有冲击力的想法就去凭吊,到离家驹最近的地方——家驹墓。我想这件事情的性质无异于一个虔诚的佛教信徒去拉萨朝圣。
我并没有到疯狂的地步。想法产生后,自然遭到打压和非议,在大多数人眼中,一个二十七岁快要当妈的人还在如此疯狂的追星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虽然我从没认为我是在追星,但我还是在矛盾中试图说服自己放弃。直到有天梦中,我站在了那块碑前,醒来后,那片土地和天空还历历在目,于是我知道,那是我这辈子一定要去的一个地方了。后来的工作就是准备行程,说服家人。终于,天时、地利、人和,我用了不到十天的时间,幸运的化解种种障碍,在最后半个钟头内总算拿到了港澳通行证,赶在十月三日上午,来到了我梦中去过的地方,那里海阔天空。
说实话,我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旅行,从家里独自出发开始,心里的坐标就锁定在了一点上,然后每走一步,就离那一点进了一步,最后当你想象中的东西真实地出现在你眼前,你甚至可以仔仔细细地一遍遍触摸它时,一切不再遥远和缥缈,一切变得无比的真实,那种感觉太奇妙了,我想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体验,我十分幸运。很多人评价说太执著,我想那是受家驹影响的缘故。
这段时间问自己最多的问题是:Beyond为什么能如此打动我?其实Beyond能打动的人群范围很宽泛,从有理想有抱负的高级知识青年,才华横溢的艺术家们,到街边做买卖的小商小贩,就连我家目不识丁的婆婆听我放Beyond演唱会时都会由衷的说好听好看。最初每个人被他们打动,无疑是他们悦耳的旋律和激情四射的青春。但我后来仔细想过,有才华的音乐人绝不止他们,为什么他们在观众心中能有如此强的生命力和感染力?了解他们后慢慢会发现,他们好像真的是把听他们音乐的人都当成是身边的朋友,把自己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都拿出来与之分享,大家一起共同成长,只要是个Beyond fans ,不可能不知道他们一路走过来的酸甜苦辣。有一句能引起强烈共鸣的话:虽然没有真正接触过,但感觉家驹就像一个很亲切的朋友,而不是一个明星。甚至在他们大红大紫过后,依然平和、低调,甚至今年香港最后一场演唱会与歌迷握手告别时,还不时听见世荣的耳麦中传来让歌迷不要太激动,小心摔到之类的话。。。家驹知道,正因为他们的音乐都是来自内心的感受,要让听众更真实的理解那些音乐,必须要让大家知晓这些音乐产生的背景。他们这种重视音乐本身的平和态度,深深打动了无数真正热爱音乐的人们(包括我)。
Beyond动人之处还在于他们四子的友情。我老爸也是个热爱音乐的家伙,年轻时也热衷于夹band,他更能体会他们四人之间的那份快乐,将自己融进复合的音乐当中的那份幸福感。他评价说,他们四个真的很难得,能找到对音乐共同的感觉,合作那么久,这种坚持不是刻意的,而是因为有真正的默契。现在三子因为音乐理念不和而解散,其实也反证了那时是大家由衷的契合。有这份默契作为基础的友情,二十年友情,如果都还不足以打动许多人的话,那这个地球真的完了。一直人们都善于关注爱情,关注友情的题材却不多,尤其在这个人情冷漠的时代,所以,Beyond珍贵又多了一个理由。
Beyond动人的第三个理由则是大家说得最多的,音乐本身,以及他们打不死的精神。看了93年家驹在他最后一场,也是最有创意的一场不插电演唱会中,抱着他那把双头十八弦的木吉他,大汗淋淋幸福地演出,老爸说家驹更像一个民间艺人,很神奇的那种。首先他是个很普通的青年,但他爱思考问题,同时他还是个音乐天才,一个写旋律的高手。他把思想的火花用音乐的形式完美的表达出来,不论曲或词,很自然就引起许许多多普通的青年的共鸣。家驹说过,他的歌不是用来娱乐的,而是用来欣赏的。很奇怪,我听他的歌时,脑子里会不自主地浮现出一幅幅相关的画面,有时看到一些画面时,也会不自主地想起他的某句歌。我以前一直说自己是个记歌词最笨的人,必有歌词才能唱成歌,但最近发现,Beyond的旋律响起时,歌词就会自然从心里冒出来。。。因为它们真正打动了我。还有一个fan的话让我共鸣,他说接触Beyond的歌之后的四个月,他再没有听过其它的音乐。我知道这不值得提倡,但它是个事实,在特别的阶段里,就姑且让他这样吧,我为自己这四个月找到了开脱的理由。现在每天早上爬起来就听他们的歌,上班途中也听,听一些很激昂,很轻快的歌,然后一天都觉得精神特别足,干什么事都有劲,这种感觉真好!到现在为,好像还只有Beyond的歌能产生这种效果,那不是表演出来的,而是源自他们骨子里透出来的那股不屈不挠、执著坚持、打不死的劲头,和他们那份博爱的情怀,最感人的一个场景是在非洲草原上家驹弯下腰抚摸一个黑人小孩的头,那孩子无比信任地望着家驹,一脸的幸福,一直被评价像个孩子的家驹那时却像一个慈爱的父亲。
正因为有了以上的理由,所以有了这次“Koma故乡之行”。说实话,在产生去家驹墓这个想法之前,从来没想到过要去香港,他在我印象中只是个繁华的大都市,是个购物天堂,而这些并不怎么吸引我。可想到要去扫墓时才好像突然发现,那里居然也是家驹的故乡,他在那里出生长大,并终其一生。家驹已经不在了,但那座城市到处都是他的足迹,他的气息,他的所见所闻。怀着这样的心情,我踏上了这片与大陆感觉完全不同的中国城市。也正因为怀着这样的心情,我看这里的一切都难免打着家驹的烙印。
在罗湖通关时,看着手机的信号突然消失,有点激动,这标志着已经到了,渐渐一切都开始不熟悉起来。下火车后空气变得很清新(跟深圳相比),道路、建筑、植物都变得小巧而具亲和力,感觉是用历史积淀下来的,而不是刚刚用钞票堆出来的。坐在公车的顶层前排,感觉公路有些窄,但和两边的树显得很和谐,旺角商业街道那些横贯马路上方的熙熙攘攘的广告牌,确实很具视觉冲击力,也充分让你感受到香港是个弹丸之地。在尖沙咀的星光大道上看到港岛的一片繁荣,据说这是全球最好的一处能从容欣赏繁华都市图的地点,曼哈顿也壮观,但只能在船上看,晃来晃去,效果不太稳定。可惜那天有雾,雾里看楼,不是分外真切。从星光大道一路步行到红墈战场,够虔诚吧!红馆对面就是香港理工大学,幸福死了,那帮学生。对于红馆朴实无华的外表,我早已听闻,所以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想到居然是只大漏斗。意义摆在那里,我们由衷的致敬。其实现在看到红馆,我首先想到的还不是91年那场“生命接触”,而是《劲Band四斗士》中的一段搞笑情节:四子经过几年的努力奋斗终于赢得了认同,得以有机会在红馆表演。这么重要的第一次四个自然都很紧张,其实最紧张的是家驹,可他还得一面给大家打气,一面偷偷地不停喝啤酒壮胆。终于上台了,唱《岁月无声》:千杯酒已喝下去,都不醉——“醉”字还没唱完,家驹抱着吉他栽出镜头,吉他掷地有声,三子目瞪口呆。。。“早知道少喝一点了!”
天星小轮把我们摇到中环,立马掉进了城市森林,香港的金融和权力都聚集在这里,可惜我这次时间有限,只能走马观花,先览概况。到湾仔时已是饥肠辘辘,钻进一家许留山,在挤巴巴的小桌子上,甜品倒是吃得痛快。由于毫无购物欲,铜锣湾就免了,直接去车站坐大巴到了浅水湾。香港好多巴士车站设在大厦的底层,来到这里我觉得很熟悉,在《爸爸妈妈》的MTV中,四子好像就是在这里,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冲过众fans的“围追堵截”,才得以上车离开的。来到浅水湾也感觉很熟悉,那应该是《遥望》的背景,看来香港确实很小。在那海边,让人有想静静坐着的冲动,我坐了很久,看眼前一帮皮肤黝黑的中年妇女在沙滩上围成一堆,一个弹吉他,一个摇手铃,大家一起唱歌,唱完一两首,停下来吃点东西,有说有笑,过一会儿又开始,我听不懂他们唱得什么,但那个弹吉他的很投入,肩膀还不时前后摆动,我吃着同伴买的冰激淋,很舒服的欣赏着,完全能感受到她们的快乐。在赤柱看到海边的岩石都跟《海阔天空》中得差不多,只是浪没那么大。每个地方的海都不一样,纬度、地形、海水成分都不同,感觉自然不一样,各有各风格。正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家驹就是在这片海中游水游大的,晒黑的,同时练就了他无敌的肺活量。赤柱有原汁原味的粤曲表演,听着听着还来了阵狂风暴雨,真是齐全了。
回到市区已是华灯初上,夜香港更加璀璨迷人。“繁荣暂借的海港” 固然令人沉醉,但我更喜欢安安静静的走在九龙塘的路边街角,任清爽的晚风拂面,在无人的人行天桥上看盏盏街灯和车来车往。突然想起《温暖的家乡》,以前也觉得好听,但却没有用心去体会过,这应该是他们到日本过后的真实心境。去日本是因为对香港失望,故乡装不下他们的理想,可去了才发现,原来日本也不是想象中那么理想,这时再想起遥远彼岸的小岛,黄灯之下的家园——永远也不会再离开你,多么温暖的家乡。只有在失去以后才知珍惜,这是不变的真理。
在香港的两晚都是从浸会大学乘地铁,转十一路小巴赶往香港科技大学的研究生公寓睡地板床,很有意思。香港的节奏真得好快,人走得快,电梯也快,连巴士都是一路狂飚,在那么窄的公路上,转弯都好像不用减速,如果时间再晚点,估计交通差收工了,司机们甚至可以让超速警报一路高唱。但是各行各业的服务质量的确都是没得说。近年来内地经济飞速发展,城市硬件条件可以日新月异,赶超发达水平,但诸如市民素质、高校氛围这样的软件条件就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善得了的,最近重庆的亚太市长峰会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我想时间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东西。
第二天在Jiang的陪同下,从科大赶往将军澳华人永远坟场。在去香港之前,很容易就在网上搜到了去家驹墓的路线,走过一遍才知道写得真的是太详尽了,正如他说的:“我唸你地應該可以溫到嘅,如果咁都溫悟到的話就真是無計啦。”在油塘站下了地铁,到鲤鱼门广场街市里买了白菊和香烛,出来后发现巴士放假停开,就打的上去,跟司机说我们要去看黄家驹,他问在哪一段,答道:十五段六台二十五号。没过多久就驶进了墓地大门,我手心开始出汗,经过一段、二段。。。开到十五段时,我抬头一眼便望见一片蔚蓝色的墙,忍不住叫道:就是这里!六台不是很高,可好像爬了很久,终于还是来到面前,我再也没有了想象的空间,只能目不转睛盯着那张遗照。以前听老公说过,人不在以后再看他生前的照片,会觉得眼中无神。可我怎么看也觉得家驹还是炯炯有神。我去时墓前已有两束花,还比较新鲜,插花的小桶中的水也还不少。墓志铭刻在一本石书上,左面写着:摇摆精神永垂不朽!右面写着:生命不在于得到什么,只在于做过什么。书缝中放了一串火红的相思豆。墓碑后有各种清洁用具,均用记号笔写着:家驹墓专用,偷者天打雷劈!多可爱的fans啊。另外两个大整理箱中,有8月16号的报纸,三个大加仑桶里装满了清水。。。说真的还是第一次独自扫墓,笨手笨脚的点上烛,敬上香,又倒了一盆清水出来,把本来就挺干净的几块汉白玉又擦了一遍,擦到照片时,我实在有点激动,但我没哭,我说过不会在家驹面前掉泪,虽然一个人的时候曾经哭得稀里哗啦。照片上已经裂了细细的一条缝,可能是因为碑顶上没有遮阳的东西,让太阳给晒裂的,但有什么办法,像他那么爱自由的人,你还拿个盖子去遮去挡,让他看不到碧海蓝天,他会浑身难受的,头顶上一把吉他,就一切ok!磨磨蹭蹭半天,但终究还是要离开,我只能告诉他:“家驹!我肯定还会再来的!你保重!”渐渐的,又只能看见一片蔚蓝色的墙了,美好记忆深深映在脑中,一世回味。
下午去了善真堂。本来以为会很难找,结果第一天刚下火车,转二十五路小巴去浸会大学时就路过了,离学校不远,我和朋友就散步一路走过去。和香港相比,内地保持传统的能力似乎比较弱。香港虽然被殖民那么久,表面上好像完全欧化了,高科技、现代化都是发达国家水平,但同时老祖宗留下的风俗习惯,风土人情却依然顽固的立在人们心中,一点都不显得矛盾,这可能是殖民城市的特点,大家需要执著地保留一些东西来提醒自己,我还是炎黄子孙。从这方面来看,香港这座城还是很有它独特的风格的。一座城市中的人们如果光知道发展、挣钱,而精神信仰越来越淡漠,是很可怕的一件事。在香港,道家、佛教都很盛行,善真堂就是一个道观,里面提供有很多灵牌位置,死者家属可以买来供奉灵位。我对这套风俗不是很懂,进去之后,问都不知道该怎么问,看到一个服务台,我想了一阵,上去用粤语说了三个字:“黄家驹”,那位女士立马也跟我说了三个字:“思亲阁”,感觉好像在对暗号。于是我进去找,发现里面有好多楼阁,上面分别写着“善亲阁”、“思亲阁”等不同的名字,可惜我听错成“善亲阁”,进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还被香熏得差点晕过去,我只得折回来再问。还是那女士聪明在便签纸上写了“思亲阁”(繁体),我怕又难找,便问能否告知多少号,这时她笑着说:“这可不能告诉你,自己去找吧,看有没有缘份。”令人欣慰的是,我一跨进门就抬头看见了家驹,在右边上方,还占了两个位置,好大一张照片。奇怪我怎么会进门就往右看,而不看正前方。照片下方的桌子上共了水果、糖和香烟,有卡片为证这些是一个月前给家驹的。我点了三支香,拜了三拜,据说虔诚状感动了旁边陪我的朋友。
只剩一个心愿没了成,就是去二楼后座看看。我在网上搜得眼冒金星,还是没找到具体地址,我想可能这种地方也不会随便公布吧,要不然成天都有fans去朝圣,他们也就不用干活了。一个人在旺角闲逛,感受市井气息,看到光鲜亮丽的广告牌后面还是很多平常的居民楼,有些还挺旧的,没准哪一间就跟二楼后座差不多呢。
这次来香港啥都没买,除了几张正版光盘。还挺有运气,在太子大厦里迷了路,却转进一家挺大的音像制品店,就问Beyond,带我找去,找到03年香港超越演唱会完整版,两张DVD(目前内地发行的都是剪了一大块的,连《抗战二十年》都剪了,真太黑了!);一张《劲Band四斗士》VCD,还有92、93年的MTV,都是最后一份,好险。四张碟总共花了将近四百元港币!这就是支持正版需要的气势,内地没有这个机会,我需要适应一下。我还在信合广场买了一张纯粤语声道的《莫欺少年穷》,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没把旁边那张《开心鬼救开心鬼》一起买了,虽然不是主角,但也有好几个经典啊!比如“赶不上最后一班船,就等着留在大屿山吃草吧!”真不知当时脑壳怎么就秀逗了。
不管怎样,我又坐上了尖东到罗湖的火车,感觉有点累,但心里真的很开心,也很不舍。这是一个旅行,而绝非旅游。我用我的心,我的脚,我的眼睛,去经历了一遍这个对我来讲有着特殊意义的岛城。我之前从来没来过,但踏上她的土地却觉得有种久违的亲切,她不是我的故乡,我却对她有种莫名的依恋,我想这也算是一种缘份吧。从玻璃窗中看到了自己疲惫的面容,很自然想起了《早班火车》那绝对非凡的创意:玻璃窗把你反映, 让眼睛可一再缠绵你,无奈你那会知我在凝望着万千传奇。。。
最后要感谢帮助和鼓励我完成这心愿的人们:Keition , Ada Lu,Xuyan,Jiang ,Judy,Tanglin,Oliver…还有对我又爱又恨的老公,和理解我的爸爸妈妈。
此文谨献给天堂里正愉快歌唱的家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