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 (全集)完成于BEYOND5.27北京告别演唱会前夕
我可以很久不听BEYOND的音乐,因为那些旋律和歌词存在我的心里;我可以很久不看BEYOND的照片,因为家驹的脸已经嵌入了我的脑海。我清楚地记得他们吸引我的第一首歌:<<逝去日子>>;我购买的他们的第一张专辑<<大地>>。在那个放学后的下午,我徘徊在南礼士路上的一个书店的时候,我一眼看到了他们。没有理由,没有原因,我甚至不知道我喜欢的<<逝去日子>>就是他们演唱的,也许就是为了那张看似忧郁却又坚定无比的脸。
不能否认,广播给我对BEYOND的了解提供了一定的帮助。九十年代初期的北京,没有网络,排行榜里充斥着所谓的港台主流流行音乐,那里没有属于BEYOND的天地。但也有令人激动的例外,几次例外之后,我终于了解到我一直喜欢的那首歌叫做<<逝去日子>>,而不是我认为的<<谁会记起>>,而演唱者竟然就是他们。激动和狂喜之后,就是每周的音像店之行。另一个当时BEYOND并不被接受的证明就是,当时正式引进出版发行的BEYOND磁带竟然只有一辑,而我每次从音像店里兴奋带回家的都是盗版。我总是小心翼翼地拆开磁带盒,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养成了给磁带封面贴模的习惯;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唱起了粤语歌。
少年的我没有超越现实的愿望,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在北京亲眼见到心中的乐队;没有想到会在香港的街头偶遇心中的偶像,我唯一的想法就是经常可以听到BEYOND的新歌,因为对我而言,他们专辑里的每一首歌都不曾让我失望。这和现在的一些歌手专辑里只有一首歌好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随着社会进步和开放,和香港台湾的文化接触也逐渐多了起来。很多香港的音乐颁奖典礼的录像在九十年代初涌入了大陆,我记忆中BEYOND出现在很多次这样的场合中。印象最深的是他们在一次慈善演出中和当时大陆去香港发展的王虹合唱了一首<<血染的风采>>,BEYOND身穿中山装,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唱出“也许我的眼睛,再不能睁开”时,我笑了。那尾音拖的很长,但是家驹的声音依旧好听,他的样子也依旧庄重。
时间飞逝到了1993年,BEYOND终于发行了最新的大牒<<乐于怒>>。当<<海阔天空>>在我的耳边响起时,我觉得那就是世界上最美的旋律。然而大陆还是没有正版货,我跑到了音像店,象往时一样买回了盗版。我至今仍然能够感觉到每次听到BEYOND新歌时的感觉:迫切地,期待地,兴奋地,喜悦地。。。。。。 而这次不同的是,以往的歌对于我来说是新歌,但那其实早就不是新出版的音乐了;而这张<<乐与怒>>确是最新的。
还记得吗?九十年代初好像是大陆流行音乐逐步过度商业化的起点,那时充斥着很多生涩的音乐排行榜。而<<海阔天空>>始终没有登上首位。我总是在问这个问题,为什么大众不接受他们的音乐?那一年,他们选择去了日本。正如他们歌中唱到的,家乡放不下他们的理想。我后来在卫星电视上看到过家驹用日文演唱的歌曲,心中一阵不爽。我仿佛觉得他们离我们远了,因为他们不在祖国的国土上。
再后来,1993年的6月30日,家驹走了。距他31岁的生日刚刚过了20天 。
听到家驹噩耗的时候,我在军训。同学间有知道我喜欢BEYOND的,在加上我不离口的BEYOND歌曲,于是有人怪笑着向我宣布了最新消息,那一天是1993年的7月1日,一天前,家驹离开了。我笑着立即说这不可能,于是更多的人向我证明,这是事实。我还是不能相信他们,我知道BEYOND在日本,他们很好。晚上回到家中,我渐渐相信了他们所说的:这个时候,我和黄家驹已经不生活在同一个地球上了,我们不拥有同一片蓝天,我们看不到同一个月亮了。泪水此刻已经不能表达我的悲伤了。
与其说不能接受家驹离开的事实,还不如说是不想接受。死亡对于当时正值青春年华的我来说,太陌生,太遥远,我怎么也不能把它和黄家驹联系到一起。疯狂地收集有关的新闻报纸是我当时唯一能够做的事情,有同学可以搞到港版的报纸,出事后一个星期的报纸上每天都是整版的报导。1993年的中国首都北京,虽然不能说消息闭塞,但也绝不如现在这般高度信息化。香港报纸报导上万歌迷自发集合为在抢救的家驹祈祷;在机场等候家驹遗体从日本运回香港;在殡仪馆外守候;在坟场痛哭。。。 我极力想象着在香港曾经发生的和即将发生的事情,然而在北京,这里一切如常。
我不愿回忆当时的心情,这是我这么多年来尽力回避的事情之一。我不愿接受一个生机勃勃的乐队组合在即将登上顶峰时突然坠落的现实;我不愿去想家驹在生命最后的时刻所承受的痛苦。对于他来说,那是生命中不能承受的遗憾,他高兴地走出了家门,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他永远也不能回来了。
家驹就这样离开了,惊慌的不仅仅是剩余的三位成员,所有期待更多更好BEYOND作品的人,包括我,都沉浸在悲伤之中。今后的日子里,没有家驹的声音,没有家驹的新作品,没有,什么都没有了。我不否认自己偏心,但是谁有不偏心呢?偏心又有什么不对的?我只对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偏心,更何况是对家驹。失去家驹的日子里,我收起了所有BEYOND的磁带,我想忘了他们。
直到《二楼后座》的出版。我还是跑到了音像店,不由分说地将失去家驹后BEYOND出版的第一张专辑收入囊中。我并不急于听内容,只是觉得欣慰,BEYOND还存在,他们为家驹存在着。回到家打开包装,我仔细看着歌曲的作者和歌词,早知道不可能有家驹的名字,可是还在努力地寻找着。。。不想过多评论失去家驹后的BEYOND,只要他们是BEYOND。
曾经仔细想过喜欢BEYOND的原因,似乎有很多,但又似乎都牵强。第一,他们的歌曲都是自己创作的,且内容广泛,不拘泥于情爱。第二,他们的拼搏,永不言弃的精神。这从他们早期的组建,自资出专辑的行为上就可见一斑。第三,当然是他们音乐的风格和旋律。第四,可能是我个人对家驹的偏爱。其实何必要总结理由呢。憎恨或许需要理由,但是喜欢和爱是不需要原因的。或许就是多年前那个下午,我路过书店的一瞥,就注定了我对BEYOND的喜爱。
在家驹离开后风风雨雨的12年之后,BEYOND走到了今天,也许正是该结束的时候了。回头看喜欢BEYOND的岁月,就象看自己成长的过程,一路走到现在,BEYOND伴随着我。也许他们的专辑并不畅销,也许他们不是娱乐新闻的主角,但我知道BEYOND在那里,BEYOND存在着。很多人喜欢称BEYOND为香港乐坛的神话,我觉得没有什么神话,神话是人创造的,也是由人亲自毁灭的。
那一天,就快到了。我会噙着眼泪看着家强在舞台上对家驹说着抱歉,看着他目光坚定地再次唱起《海阔天空》,这一次没有泪水;PAUL仍旧忘我地抱着吉他,象家驹在的时候一样,只是参与唱的部分多了起来;世荣也走到了台前,家驹走后,他就是三人中的兄长。
思绪梳理到今天,我的目的似乎并没有达到。原本是想将自己的BEYOND情结做一个了断,但却似乎适得其反。我的心情一天天地变化着:从得知BEYOND香港告别演唱会的举行,就心里断定接下来一定有大陆部分;从北京演唱会得到确认时候的兴奋到对那一天到来的恐惧,我似乎迷惘,似乎哀伤,但又似乎期待。。。
心情平复的时候,终于给自己理清了头绪。 我其实是害怕BEYOND的离开,那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意味着自己青春的流逝。这么多年以来,每次提到或者听到BEYOND和家驹的名字,都对我是一种震撼。他不同于其他的所谓偶像或者各种“星星”,对于我来说,那更多的意味着自己的踌躇信念和犹豫不羁;更像是一群不被接受的,貌似不良少年但心里却充满阳光和爱的大哥哥。BEYOND不是单纯的娱乐人士,不是大众消遣的对象,绝不是。
决定动笔的时候就不知道自己会在哪里放下,让自己信马由缰地去吧,因为在我心里,BEYOND从未离开,家驹从未离开。我很骄傲地看着舞台上三个战士在四十不惑的年纪上仍旧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努力着,而大声说着真话。我想以同样有力的声音和气势回答BEYOND,回答家驹:I'll never die, I'll never cry, you'll see.
作者后记:
本文是我分五次在BEYOND2005年告别巡回演唱会北京首站之前完成的。当时的心情:激动,紧张,恐惧。为了纪念这即将逝去的和BEYOND共有的岁月,我写下了上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