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的足迹——我与BEYOND的故事(1)
那是在高中的第一个学年,一个让许多少男少女们怦然心动的陌生时期,我们都换上了清一色的军装,手里接过沉甸甸的枪,随着几声雄浑的口号,兴奋而又喜悦的我们都知道――军训,开始了。
教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贵州人,个头不高, 两道浓浓的眉毛煞是好看,还有那一脸充满希望的笑容——让人感觉到——他更像是一个从远方来探亲的表哥。他还是一个挺缅腆的人,从他和女孩子们说笑时胀红的脸上可以推测出来。
他叫陈强,我之所以还记得这个名字,是因为他在自我介绍时说:“喜剧明星陈偑斯的爸爸,和我是同名的”。说到这儿,他又指着自己整齐的平头说,“当然,我的头可没有那么光”。大伙都笑了起来,有几个男生还吹起了口哨。他也憨憨地笑了,露出那一排洁白而好看的牙齿,和那带着远方希望的笑容。
对于军训,自然,那是十分辛苦与烦人的:炎炎的烈日,枯燥的口号,鞋胶因烤灸而散发的恶臭,还有那些用皮鞭与口令严格磨练着我们的军人。有人临阵脱逃,有人哭着叫爹叫娘,还记得有一个瘦小的女生突然昏倒在训练场上,陈教官当时急坏了,背起女孩就往医院跑,好几次险些跌倒在地上。我们追在后面,看见他全身都在颤抖——那两条吓人的眉毛,还有那双用皮鞭抽打我们的手——一直在抖。那是我们第一次知道,原来,当兵的也会怕成这样。
日子毕竟熬过去了,在他的耐心调教下,我们班还拿了一个先进集体的称号,而我与BEYOND的故事,也依稀有了一点痕迹。
最后一天,我们举行了欢送晚会,从严格训练中解放出来的我们,也终于有了一个开心与放松的机会了。然而,每一个人心里都是沉甸甸的,因为——一个月以来与我们朝夕相处虽然严厉却有着兄弟般笑容的教官——明天就要走了。
晚会近了尾声,大家把教室里的灯全都熄掉,每一个人手里点亮一小截白蜡烛,微微的烛光照在我们年青而真诚的脸庞上,也跳跃在教官那张紫膛色的脸上……夜,突然变得很静很静,几个女生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我也强忍着泪水说:
“陈教官,您再给我们唱一首歌吧……”
他抬起头来,默默地凝视着我们的眼睛,他喜欢唱歌,平时一下操,雄纠纠的军歌就会从他石头一样的嗓子里吼出来,能唱得大家热血沸腾。
“好吧,以前,都是教得大家唱的军歌,今天不唱这个,就唱一首我最喜欢的歌吧,叫《大地》。”
他的嗓子有了些许的沙哑,他吸了口气,一种异常平静与苍桑的声音从他粗犷的喉咙里顠了出来。
马上,教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几个男生也跟着哼了起来。
年少的我,并不能理解教官唱歌时的那一脸虔诚与从容,感觉似一个历经磨炼的军人,风尘仆仆地从那个方向来,又要匆匆地赶往那个地方去,一个什么地方呢?像是在风里,又像是在云里……
当唱到:眼前有一群朴素的少年,轻轻松松地走远,不知道哪一天会相见……时,我们惊讶地发现,在他那微微颤动的眉毛下,挂着几点晶莹的泪珠……
末了,他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字母:“BEYOND”。
烛光微微地跳动着,映在教官那充満希冀的脸上,映在黑板上几个充满希冀的字母上。
那也许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支乐队的名字,但我所了解的,也仅是这六个字母和这首苍桑与希冀的大地,还有那个只留下一张合影的陈强教官。
第二天,他走了,BEYOND和一首《大地》,却留在我们的心上……
(未完待续)
我与BEYOND的故事(2)
以后,文娱委员教了《大地》这首歌,班上的男生唱得特带劲,几乎每天都要发唱一次,记得后来还试教过一首《喜欢你》,但终因为语言不通,大家摹仿得不太对头而不了了之。
当然,那时懞懞懂懂的我,并没有想过马上去了解BEYOND乐队,甚至没有想到过尝试去听他们其他的曲目,初中的时候,也曾有一段时间迷恋上草蜢的轻快洒脱,郭峰的一往深情,郭富城的劲爆有力,也曾疯狂地收集他们的盗版磁带,跟着VCD的节奏纵情歌舞,但稍大之后,耳朵开始厌倦起那些声音来,也许是因为学习压力,也许是不想陷入时髦的追星大军罢?是的,我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大人了,我更多的应该是考虑学生会如何去检查食堂的卫生状况和自己期末的排名,我更应该考虑自己将来考入一所名牌大学找一个漂亮的女朋友和一份不错的工作,“我不会钟情于任何一个歌手”我对自己说,“我才不会干那些无聊幼稚可笑的追星族们干的事哩!”
这就是当时对音乐的理解。也是我只用耳朵听音乐的理解。
高二第一学年,寝室里换来一个新的同学,圆圆的脸,圆圆的头,再偑上一副圆圆的大眼镜,十足可爱的一个男生,他一笑起来,就会裂开嘴巴,露出两颗特大号的门牙,他叫尹根,憨憨的,数理化特棒。报名时,我把“尹”字,不小心念成“伊”字,到现在大家还“一根一根”地叫唤。
除了作数学题,他还喜欢听音乐,常常会一个人塞上耳机,那副自我陶醉得露出两个门牙的样子,着实搞笑。我们寝室最大的乐趣之一就是和他开玩笑。有一次,一个男生打趣地问他:“‘一根’,听谁的歌呢,这么有味?”
他忙摘下耳机,憨憨地笑道:“黄家驹!”
“黄家驹?是谁呀?怎么没听说过?”
“不会吧,他是香港B安乐队的主唱,很有名的!”
“是吗,为什么老听他一个人的歌?”
“这?”他想了好半天,好像在解一道数学难题,一会儿,他认真地回答:“他的歌,一般没有什么情呀爱呀的……”
“这是什么理由呀,你再详细讲解一下嘛!”
“我……不知道,反正好听就是了”。他趴下去做他的数学题,我们又笑起来,反正,一根的的样子好笑就是了。
以后,大家和他开玩笑便说:“嘿,‘一根’,又在听黄家驹呀……”
“嗯,好听!”
大家自然又是一阵大笑,他便又低下头去做他的数学题。
有一次,大家正无聊在谈论一些歌手的绯闻密事,尹根也爬上来问:“谈什么呢?这么好笑?”
“呵,谈黄家驹的绯闻呀!”
又是一阵笑
“不可能吧,黄家驹都死了好久了,会有什么绯闻?”他莫名其妙地问。
“哗,你也晓得他死了好久了,还听呀?你是不是迷上黄家驹了?
一个胖男生又说:“你以后生个儿子,也叫黄家驹算了。不对不对,应该叫‘一家驹’,对对,‘一家猪’哈哈!!”
大家似乎又找到了一个绝世笑语,一个个在床上笑得翻来覆去。
“一家子的猪……”
那个胖男生笑得脸都变了形,声音也特别地刺耳。
……
“啪!!!……”
一声惊天动地,笑声嘎然而止――
那个叫着一家猪的胖男生仆倒在地,脸上五个鲜红的手掌印触目惊心。
尹根眼睛似要喷出火来,脸也胀得通红,他憋足了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你***……混球……他叫……黄家驹……你也骂他?……”
等我们回过神来时,尹根已经冲出寝室,大家惊呆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因为别说打人,就算是吵架他都不曾有过。有人抱不平,说要报班主任,有人骂他脑子有毛病,不过开个玩笑,何必这么认真,也有人一志声不吭,默然走开。
那声惊天动地的巴掌,长久地回响在我的脑海里,还有这在尹根眼里不可侵犯的名字 : “黄家驹!”
(未完待续)
我与BEYOND的故事(3)
就像所有年青孩子间争吵一样,尽管大家不欢而散,但事情很快这样子过去了,时间总会冲淡一切的衰伤与怨恨。尹根仍然会边听耳机边作数学题,大家依然会三三二二地窝在寝室“一根二根”地和他开着玩笑——只是,再也没有人敢拿“黄家驹”来取笑他了。
后来,尹根去了北大,同学们也各奔东西,再也没有多少联系了。只是在去年的同学会上见过他一面:依然是那张圆圆的脸,圆圆的眼镜,以及那两颗一笑就露出来的大门牙。不知道他是否还在听家驹的歌?也许,他早已忘却了若干年前的那一巴掌了吧?
到那时我才明白:“BEYOND”、“B安”是一个乐队的名字(而不是一个歌手的英文名);《大地》是乐队另一个歌手所唱的一首国语歌(而不是黄家驹所演唱)。再看看自己身边:有某某教室里成天放冷雨夜的;有男生半夜十二点在六楼合唱长城的;在有一年的文娱晚会上,四个一脸阳光的男孩弹唱起了《真的爱你》 ……让我不解的是:每一次听到他们的歌,总会马上有一大批人跟着合唱,而歌者的那一脸的诚恳与投入,是唱一般流行歌曲所没有的,而当我得知这位歌手已去世七年之久时,我更是感到不可思议:是什么力量让我们这个时代“否定一切、打倒一切”的年青人如此痴迷于一个亡者的音乐呢?
高二下学期,因为学习压力加重,我搬出了学校,在校门边一居民家寄住,户主是我家远亲的一个朋友,七十多岁的一位老奶奶,老人家是个热心肠,一看我,脸上的皱纹就绽开了花:“呀呀!未来的大学生来了,今天到奶奶这来吃西瓜啊!”
我寄居在她家靠阳台的一间小房子里,屋子装修得很漂亮,窗台上养着几盆优雅的水仙,外面是一片碧绿的草坪,墙壁刷得很白,给人一种清新的感觉,风会时常掀起淡绿色的窗帘,长长的风玲就会“叮咚叮咚”地摇曵起来,听说,这间房原是姐姐的孙女儿住,因为去了美国念书,几年也回来不了一次,所以就腾了出来给我。
难怪是女孩子住的房间,空气里总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味儿,墙上还帖着几张没来得及扯下的电影海报;书桌上还堆着几本书,大致是张爱玲、穆时英、米兰·昆德拉之类。(我极力想找到什么相片之类的东西,却没有一点踪迹)
“到底长得什么样呢”我一边收拾,一边胡思乱想。
“唉呀呀,怎么能让你来收拾呢?快闲着!”
奶奶笑眯眯地进来了,她把闲杂物品放进一个大箱子里面,一个抽屉里堆着几本英语磁带,她看了看说:
“这磁带,反正她也用不着了,留着给你学英语吧!”
“呵呵,谢谢奶奶了啊!”
我感激地一个劲地点头,并帮她把箱子抬了下去。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我伴着水仙和风玲,满足而快乐地像只布谷鸟儿。
一天,一个朋友来作客,他首先大大感叹了一番这块风水宝地,接下来他看见了墙上挂的几张海报,惊奇地问:“原来你也喜欢B安乐队呀?!”
我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喏,床头还挂着他们的海报呢!”
我顺着他所指看过去,那是四个笑盈盈的大男孩,各自做着很炫的手势。
“哦!这就是B安乐队呀!我凑了上去,指着其中一个问,这个就是黄家驹吧?”
(未完待续)
